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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真好,空气真好!

从那扇黑森森的大门出来,褚佳山长长地疏了一口气,他贪婪地呼吸着户外的空气,尽情地享受着新鲜的阳光。虽然从监狱出来,褚佳山只是保外就医,从理论上讲仍然没有人生自由,但是,他还是感到了自由自在。

一辆崭新的“霸道”停在路边,车旁站着六七个来接他的人,除了老婆孩子外,还有几个老部属。曾经的秘书小刘跑过来接过褚佳山手里的行李说:“褚书记快上车吧。”褚佳山先是一愣,然后摆了摆手说:“走走,走走,外边的阳光真好,空气真好!”于是,褚佳山在前,大家跟着车子也跟着,就那样默默地走着。

遥望高楼林立的城市,褚佳山心中有说不出的酸楚。一年前,自己还是这座城市的书记,主宰着这里的一切。那时候褚佳山若是跺一脚,整个城市都会晃三晃。是那种呼风唤雨的快乐,众星捧月的风光,和无限的私欲膨胀,把褚佳山给活活棒杀的。那个丧失天良的开发商,只顾大把大把地挣钱,不顾施工质量,一栋新楼还没封顶就轰然倒塌,二十多个农民工鲜活的生命就那样没了。收受了八百万贿赂的褚佳山,一夜之间就成了阶下囚,别说是书记,连这座城市的公民都不是了。

一年的牢狱生活,使褚佳山养成了独处的习惯。他渴望自由,但是又羞于见人,在干警面前甚至在其他人犯面前,褚佳山很是自卑,他害怕见到每一个人。每天一次的放风,瞅着快要收风的时候,他才像耗子似的钻出去,抬起头看一眼湛蓝的天空,看一眼灿烂的阳光,抢劫般地呼吸几口空气,便溜回号子。

褚佳山把大家打发了去,让他们在市区边上等着自己,一个人走在郊外的田野里,享受着来去自由的奢侈。这是一片蔬菜种植区,是自己任主管农业的副职时,负责开发出来的菜篮子工程。那时,他成天泡在这片土地上,泥一把水一把地干着,带着大家伙引进大棚技术,开发蔬菜新品种,干得真是红火,活的也特别踏实。他是多么地想回到过去,哪怕是做一个老农民,挽着裤腿扛着铁锹,沐浴在阳光下,呼吸着甜丝丝的气息,穿梭在绿汪汪的田野上。可是时光是不能倒流的,后悔药到哪儿去买?

一只小鸟唧唧喳喳地叫着,扑闪着翅膀落在了路边的柳树上,褚佳山站在树下,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小鸟的一举一动。那是只很一般的麻雀,脑袋小转转的,小腿儿细细的,脊梁泛着青灰,但是肚底的毛色却是暄腾腾地白,如刚打笼的馒头。站在树梢上的麻雀,不断地回过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,优哉游哉,洋洋自得。褚佳山看得很认真,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。小麻雀似乎知道树下有人在看着自己,于是尽情地表演着。它梳理了一会儿羽毛,就从这个枝头跳到那个枝头,在那个枝头还没站稳,轻轻地一蹦又跃在了另一个枝头上。小麻雀很轻盈也很是调皮,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,瞅瞅这儿瞧瞧那儿,有时候还会把脑袋歪向一边,做着思考状。小麻雀在想什么呢?是想着来一个恶作剧,还是下一跳会摆出一个什么优美的姿势,还是准备扑闪着翅膀飞去呢?

其实在菜篮子工程实施前,这里的麻雀浑身上下都是黑的,褚佳山想起了那时的麻雀,也想起了一个笑话。这儿是城乡结合部,也是煤矿聚集地,人们包括麻雀们,那时候都生活在黑乎乎的空气中。当地人调侃说,生活在这里的女人们,晚上和自己的男人做了那种事,撒出的尿一周内都是黑色的。褚佳山笑了,如果没记错的话,这是他被双规后第一次这样的开心。绿色可以化解一切,净化空气美化环境,同时可以过滤不愉快的心情。他多么希望自己的心中充满绿意,让生机勃勃的绿挤走那个灰色的噩梦。

那只调皮的麻雀还是飞走了。翅膀一闪身子一纵,一闪一纵,向着蓝天朝着阳光灿烂的地方飞了去,当然它仍然没忘记快乐的唧唧喳喳。褚佳山一直目送着远去的小麻雀,雀儿一会向上一会儿向下,忽而左忽而右,仅仅十几秒的工夫,就在褚佳山的视线中变成了一个小球,继而成了一个黑点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褚佳山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,那个麻雀黑点突然间就消失了,任他怎么搜寻,都毫无结果。褚佳山凝神屏息地望了一会儿天,大脑里的信息一下子就被格式化了,蓝天不见了阳光没有了,树木田野所有的赤橙黄绿青蓝紫都被滤掉了,四维空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。

“呀,这不是褚书记,快快快到咱的大棚里坐坐。”一个戴着草帽的老汉,把褚佳山从失忆状态中拉了回来。

褚佳山十分尴尬地一笑说:“老哥哥,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,如今我可不是什么书记了,平民百姓一个,平民百姓一个。”

“俺们老百姓不管那么多,俺们只知道是你褚书记当初带着大家伙搞开发,治理污染,建起蔬菜基地,这天蓝了水绿了,百姓们的收入多了,大家伙都记着你的好。”末了老汉又说,褚书记你没认出俺来?

“老哥您是?”褚佳山拍了拍脑袋,还是没认出来。

“我是四黑子他爹呀,王二牛!褚书记你再看看。”

“啊呀,真是二牛大哥,你家承包那三十个大棚还行吧?”

“行,怎么不行?一年就是三十万哪,都是托你褚书记的福。”

说着两个人进了王二牛大棚旁的砖瓦房,褚佳山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大瓢凉水,抽了一袋王二牛递过旱烟,拉了一会儿闲呱,王二牛执意要留他吃饭,褚佳山说,改日吧,今天还有人等着。硬是推脱了。临出门,王二牛把自己头上的草帽摘下来,非要给褚佳山戴着不可,二牛老汉说:“戴着吧,外边的日头毒着呢。”褚佳山笑着把那个草帽戴在了头上,挑起了塑料门帘来到了屋外。褚佳山刚一出门,就惊起了房前柳树稍上的一群麻雀,“哄”地一声,麻雀们吵着闹着四散而逃。麻雀们的吵闹声中是不是有骂人的话语,褚佳山不得而知,他想应该有,毕竟是自己惊了它们的惬意,打扰了它们的自在。

褚佳山一步一步地朝着市里走着,他把王二牛老汉送给的草帽略微朝下拉了拉,遮住了大半个脸,绕着道专拣人烟稀少的道上走。他知道,在这一带甚至整个城市,上至耄耋老人下至中小学生,没有一个不认识他褚佳山的,当然也没有一个不知道他犯事进去的。别说是一把手进去了,就是其他领导进去,老百姓也会奔走相告的,绝对是一个家喻户晓!他真的没想到,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一地步呢?他有点后悔,后悔自己没坐车回市里。那些曾经是自己的子民们,有说好的固然也有咒骂的,万一遇上一个二货,当面唾一口也不是没有可能,当官办事哪能事事如大家的愿,哪能一碗水端平呢?更何况一笔就吞下八百万,老百姓能不痛恨吗?褚佳山很害怕,他越走越急,步子急匆匆的,他真的丢不起这张老脸。

在心急火燎中,褚佳山终于和前来接他的人们会合了,到了“霸道”跟前,他把草帽一丢,慌慌张张地钻进了车里。“霸道”呜呜地欢叫着,向市区奔去。

中午为褚佳山的接风宴,摆在市里唯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,操办酒席的是褚佳山过去的秘书们和司机,如今有的是副秘书长,有的是副县长,也有在车管所当副所长的。这些家伙还算是有良心,当初他们干是干得好,但是干得再好顶个屁,没有最后那一提溜,干得再好还不是屎吧牛一个?褚佳山感到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小刘,鞍前马后辛苦了这么多年,正准备放下去锻炼时,自己出了这档子事,想必是一朝天子一朝臣,小刘的前途非黄了不可。命,这可能就是命运!

菜是早点好了的,非常精致也特别高档,都是饭店里的金牌菜当家菜,小刘把服务员喊过来,把点好的菜单让褚佳山过目,坐在当头正面的褚佳山,十分内行地要服务员告诉厨师长,这个要淡一点,这个要加蒜沫,那个不要火候太猛了,他特别嘱咐土豆鲍鱼一定要酱油大点,土豆必须用鸡汤煨成泥。如此这般精挑细选之后,他左右看看大家问:“怎么样?”大家众口一词地叫了一阵好,小刘指挥服务员打开三种酒,一种是褚佳山特别喜欢的兰花汾,另一种是他的几个前辈爱喝的五粮液,还有一种是专门为女士们准备的长城干红,接着便开始了推杯换盏的旅程。

大家共饮三杯后,按照官职大小,一桌的人开始给褚佳山敬酒,在官场上混的说是接风,口无遮拦的司机们说是压惊,仍然是众星捧月,仍然是褚佳山多多少少抿一点,敬酒的不管杯大杯小,一仰脖子灌将下去。二两酒下肚,褚佳山

有意无意中找回了当书记的灵感,话逐渐地多了起来,不论和谁喝都要吩咐几句,问一问单位的情况,或者财政收入或者工业生产或者新农村建设,甚至问了廉洁从政情况,末了还要问问当前基层干部在想什么,人民群众满意不满意。大家还和往常一样,一一做着汇报。一桌酒席吃了两个多小时,面红耳赤的褚佳山还和以前一样,挥了挥手说:“好了,好了,再喝就多啦。”大家争着买过单后,褚佳山边剔牙边迈着四方步出了包间。

一行人鱼贯而出,走过铺着红地毯的过道,转弯乘电梯下了楼,刚一到大厅,正赶上一个青皮后生闹事,嘴里骂骂咧咧着。褚佳山走上前,一本正经地说:“小伙子,说话文明点。”那个后生一甩头说:“你算哪根葱?”褚佳山正颜厉色地说:“我不是哪根葱,我就是一个公民,所有公民都有维护社会稳定和谐的权力!”

那个青皮后生瞪着猩红的酒精眼,看了褚佳山一阵,突然哈哈大笑起来,连眼泪都笑出来了。笑过后说:“啊哟,我以为是谁呢,原来是褚大书记呀。”接着他把脸一绷又说:“褚佳山!你这个腐败分子犯罪分子也有资格摆嘴?你是哪门子公民!”褚佳山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,可是已经覆水难收,他通红着脸一句话没说,扭头出了大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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